vCenter 零日被打了两个月才公布:不用密码就能接管整个虚拟化

Mandiant 披露 ARMORY CASTLE 利用 vCenter 零日 CVE-2026-123890(CVSS 9.8)无密码接管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,窃取 SAML 签名密钥后伪造令牌绕过 MFA。博通 11 月 19 日发 VMSA-2026-0009,4 个版本修复,无临时方案。这篇讲清 SSO 为什么绕得过 WAF、打补丁前必须先查 VCF 版本的那个坑、五套工具各自干什么,以及怎么查出「已经被打过」。

11 月 19 日,Mandiant 与谷歌威胁情报小组(GTIG)同时披露了一件事:一个叫 ARMORY CASTLE 的组织(此前编号 UNC5221)拿到 VMware vCenter 的最高权限,全程没用过任何密码。

用的工具叫 BONESAW,走的是 VMware Directory Service 的身份验证缺陷。它直接开出一个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 会话——这是 vCenter 的内置管理员,本地账户,很多企业根本没给它设过密码策略,因为它「本来就不用于登录」。

博通在同一天发了公告 VMSA-2026-0009,编号 CVE-2026-123890,CVSS 3.1 评分 9.8。没有临时方案。

如果只看这一段,会觉得是个常规的高危漏洞通报。但这篇里有三件事,比漏洞本身更值得停下来想想。

一、两个月的时间差:不是「刚被发现」,是「已经用完了」

Mandiant 的取证结论是:这个漏洞至少在 2026 年 9 月初就被实际利用了。而博通的公告发在 11 月 19 日。

中间隔了两个半月。

这不是「厂商拖延」——正常的协调披露流程本来就是这样,先给厂商留出修复窗口。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:攻击者拿着一个全世界只有他们知道的 vCenter 管理员入口,慢慢翻。

Mandiant 还原出来的路径,值得按时间顺序看一遍:

时间 动作 用的东西
8 月下旬 拿下 BeyondTrust Remote Support 设备 零日 CVE-2026-102764
之后几天 横向到内部 Linux 设备,装命令工具 SLIMSAVAGE、CAGEMATCH
9 月初 扫描内网,重点打 VMware,特别是 2012 端口 —
9 月 无密码开出 vCenter 管理员会话 BONESAW
之后 建 SSO 管理员、导库、取 SAML 签名密钥 BONESAW
之后 伪造令牌冒用任意身份,绕 MFA SAWSNAKE
之后 开 SSH、取主加密密钥与 PostgreSQL 凭据 内置功能
之后 打 ESXi、加自己的访问密钥、暂存数据 ESXi 内置接口
之后 从虚拟机里抽 NTDS.dit 等域控数据 定制提取工具
持续 两处后门维持访问 LAZYBONES、BEARBONES

两个零日、五套新工具、一条从边界设备到域控的完整链路。 8 月进来,11 月才被公开——而这条链里最贵的一步,是那个 2012 端口。

二、2012 端口:为什么 WAF 帮不上忙

这是整篇文章里最需要讲清楚的一点,也是绝大多数企业忽略的地方。

vCenter 的 SSO(单点登录)服务,底层是 vmdird——VMware Directory Service,一个基于 VMware 自己改过的 OpenLDAP 的目录服务。它对外提供几个端口:

端口 协议 用途 一般会不会暴露到公网
443 HTTPS vSphere Client、API 会(经常)
2012 LDAP(明文) 目录服务,SSO 核心 通常只在管理网
2014 LDAPS 目录服务加密 通常只在管理网
2020 STS 安全令牌服务 通常只在管理网
5480 HTTPS VAMI 设备管理界面 有时会

问题就在这:CVE-2026-123890 打的是 2012(以及它的加密版 2014),不是 443。

这意味着两件事。

第一,如果你在前面挂了 WAF,只保护了 443 上的网页流量,那 2012 端口是完全裸露的——WAF 根本不看这个端口,它连协议都不认识(LDAP 不是 HTTP)。

第二,Mandiant 的报告里明确写了,攻击者的内网扫描「重点打了 VMware,包括 2012 端口」。这说明他们知道该找什么,也说明这类暴露面在实践中相当常见。

LDAP 协议不是 HTTP,也不走 TLS 的 SNI 分流,普通的七层防护对它无能为力。真正管用的只有网络层:

# ① 在 vCenter 上确认这几个端口对谁开放
ss -tlnp | grep -E ':(2012|2014|2020|443|5480)\b'
 
# ② 从你自己的电脑试:能不能连上 2012(大概率超时就是好事)
nc -zv -w 3 vcenter.example.com 2012
 
# ③ 如果这条命令返回 succeeded —— 它现在对公网开着

关于 2012 端口,有一点值得特别说明:这个端口用的是明文 LDAP。也就是说,如果你的 vCenter 和别的系统之间跨公网做了 SSO 集成(这种情况在混合云、多数据中心里并不少见),管理员密码可能是明文过网的。哪怕这次没被打,这也是个应该早就处理掉的老问题。

正确的做法只有一条:vCenter 的管理接口不应该出现在公网上。 所有到 2012/2014/2020 的访问,都应该只来自管理网段或堡垒机。

三、BONESAW 打的到底是什么:密码校验交换里的那把钥匙

公告里对漏洞的描述很短:「VMware Directory Service 中的身份验证绕过漏洞」。技术细节,可以参考 GTIG 给的这几句:

  • 攻击者在未登录状态下,能从一次密码校验交换中拿到一个会话密钥;
  • 拿到的办法,部分依赖于基于时间戳的可预测标识符;
  • 拿着这个密钥,就能以内置 vSphere 管理员的身份开会话、执行命令、拷文件。

这三个描述拼起来,指向的是 LDAP 的 bind 流程——客户端提交凭据、服务端校验、然后分配一个会话。正常流程里,服务端要先验证密码对不对,验证通过了才发会话密钥。这里的缺陷是:会话密钥的生成和密码验证之间,存在一条能绕过去的路径,而且那条路径上的标识符是可以猜的。

坦白说,公开材料里没有完整的技术细节,Mandiant 与 GTIG 都只给了功能性描述。你能确定的是「无需凭据即可拿到管理员会话」这个结果,原理层面的东西只能等厂商或研究方后续补充。

对防守方来说,这个层面的细节其实不影响处置:结论就是任何能连到 2012 端口的人,都能变成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。

有一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。被攻击的那台 vCenter,已经装过 7 月那个 CVE-2026-59309 的补丁了。

也就是说,管理员打了补丁、以为这事过去了。可攻击者用的是另一个接口——同一个组件,同一种后果,不同的入口。7 月修的是这条路的入口,9 月打的是那条路。

这个细节解释了一件事:为什么「打完补丁就安全了」这个判断,在 vCenter 上尤其危险。

四、SAWSNAKE:MFA 为什么在这条链上没起作用

拿到 SAML 签名密钥之后,攻击者用了第二个工具 SAWSNAKE 来伪造登录令牌。

这件事的技术含义很简单,后果很严重:SAML 令牌的信任,完全建立在签名密钥上。 谁有密钥,谁就能签发「我是某某用户」的断言,而这个断言对 vCenter 来说和真的没有区别。

MFA 在这里失效,不是因为 MFA 弱,是因为它校验的时机不对——MFA 发生在「用户登录」这一步,而伪造的令牌跳过了整个登录过程,直接进入「已认证」状态。

层次 正常情况 密钥泄露后
密码 校验 跳过
MFA 校验 跳过
SAML 断言签名 私钥签发 攻击者签发,同样有效
会话 新建 伪造,冒充任意用户

所以这类事件里,取签名密钥和「拿到管理员密码」是一个量级的损失,甚至更重——密码还能改,签出去的令牌在有效期内你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
Mandiant 提到攻击者用完 SAWSNAKE 之后,还把工具和输出文件删了。这个动作说明他们知道这东西一旦被找到,等于暴露了整条链的信任基础。

五、五套工具:这是一支有分工的队伍

Mandiant 这次新识别了五个组件,加上 2025 年就出现过的 LAZYBONES,一共六样。它们不是「多装几个后门」,而是各管一段:

工具 干什么,以及值得注意的地方
BONESAW
Go 程序
打 vCenter 认证绕过,开会话、导库。编译时间戳 7 月 13 日,早于 7 月那个漏洞公开
SAWSNAKE
令牌伪造器
用偷来的签名密钥伪造 SAML,绕 MFA。有第二个样本,疑似更新版
SLIMSAVAGE
Web 命令工具
在 Linux 设备上执行命令。先落地,四小时后才补第二个
CAGEMATCH
文件上传工具
补 SLIMSAVAGE 传不了的文件。说明前一版能力不够,是被逼出来的
BEARBONES
SSH 后门
基于 Dropbear 改造,硬编码密码加记录明文凭据。标识 banner 异常,牵出一批被控的路由器防火墙
LAZYBONES
后门
通过 Slack 频道收加密指令,靠服务自拉起。2025 年初就见过,这次是复用

两个细节值得单独说。

BONESAW 的编译时间显示 2026 年 7 月 13 日。 而 CVE-2026-59309 是 7 月 29 日公开的。如果这个时间戳是真的,意味着攻击者在那个漏洞公开之前,就已经在准备下一把钥匙了——他们不是在追公告,是在提前布局。Mandiant 也提醒了,Go 程序的编译元数据可以被改,所以不能完全采信;但结合「打在已打补丁的服务器上」这个事实,倾向性已经很明显。

BEARBONES 的 banner 暴露了一张更大的网。 这个基于 Dropbear 的后门,登录时的标识字符串不标准。研究者顺着这个特征去找,发现了一批同样异常的设备——第三方防火墙和路由器。也就是说,除了这一条链,他们手上还有一批被控的边界设备在待用。

六、修:4 个版本,没有临时方案,还有一个必须先查的坑

博通的公告给得很干脆:没有 workaround。 FAQ 里对「有没有缓解措施」的回答原文是「Not as listed by Broadcom」。

修复版本如下:

产品线 修复版本
vCenter 9.1 9.1.1.0200
vCenter 9.0 9.0.2.0200
vCenter 8.0 8.0 U3m
VMware Cloud Foundation 5.x 5.2.5
vCenter 7.0 无公开版本,仅延长支持合同客户可向博通申请
vSphere 6.5 / 6.7 已停止评估,按受影响处理

真正要小心的是下面这个坑。

装了 8.0 U3m 或 9.0.2.0200 之后,你后面就没法升级到 VCF 9.1.1 了。

博通自己在 FAQ 里把这个叫「Back-in-Time」问题——补丁包里带的是旧版组件,装上去之后版本号会「倒退」,后续升级路径被堵死。它给了两个选项:

  1. 先把 vCenter 升到 9.1.1,然后再在这个版本上打安全更新;
  2. 等 VCF 9.1.2 出来再一起做。

也就是说,如果你的环境正在往 VCF 9.1.1 迁移的路上,顺序搞反了会很麻烦。打之前先确认版本:

# vCenter 版本(在 vCenter 的 shell 里,或 VAMI 的 5480 界面看)
vpxd -v
 
# VCF / SDDC Manager 版本(在 SDDC Manager 上)
cat /etc/os-release | grep -i version
 
# 确认当前管理组件的整体版本
vcf-installer --version 2>/dev/null || echo '非 VCF 环境,跳过'

另外还有两条操作提醒,都是容易在现场踩的:

  • 更新是累积的,不能用 vCenter Quick Patch 打。 别想着「就打个安全补丁」,这是一次完整更新。
  • 装的时候管理访问会断一下,但虚拟机不会停。 如果用了 Standard Key Provider,更新期间部分加密操作会不可用,等 vCenter 起来才恢复。这个窗口要提前跟业务打招呼。

七、打完补丁之后:还需要查「已经被打过」

这是这类事件里最容易漏掉的一步。

漏洞修了,不代表攻击者已经走了。上面那条链里,攻击者做过的很多事是补丁修不掉的:

  • 新建的 SSO 管理员账户
  • 新加的 ESXi 访问密钥
  • BEARBONES 的硬编码密码后门
  • LAZYBONES 的服务自启动项
  • 已经签发出去、还在有效期内的伪造令牌

Mandiant 的说法很直接:打补丁不解除之前的暴露。

先做账户清点——这是投入产出比最高的一步:

# ① vCenter 上的 SSO 用户与组(在 vCenter shell 里执行)
/usr/lib/vmware-vmafd/bin/dir-cli user list --login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
/usr/lib/vmware-vmafd/bin/dir-cli group list --login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
 
# ② 逐个看 Administrators 组成员(最该核对的一份名单)
/usr/lib/vmware-vmafd/bin/dir-cli group list --name Administrators --login administrator@vsphere.local
 
# ③ ESXi 主机的本地用户与权限
# 在每台 ESXi 上执行,或通过 vCenter 的 Host Client 的「管理 - 安全与用户」逐台看
esxcli system account list
esxcli system permission list

第 ② 条最重要。任何不在台账上的 SSO 管理员账户,都要当成已经被利用。

然后补上日志侧的检查。Mandiant 专门提了攻击者「用完就关 SSH」,这个动作在日志里会留下痕迹:

查什么 在哪查 什么算异常
2012/2014 端口的登录 vmdird 日志 非管理网来源的成功 bind
新建的 SSO 账户 dir-cli user list 历史对照 名字不熟、创建时间在 9 月之后
SSH 被启用过的记录 VAMI 访问日志、shell 历史 平时关闭、突然开启又关闭
ESXi 上新增的密钥 esxcli system account list 非运维人员添加的账户
虚拟机被快照/克隆 vCenter 任务历史 无变更单对应的快照

如果这几项里有任何一项对不上,就别自己查了,按入侵事件处理——这条链已经到了域控(NTDS.dit 被导出),清理的成本远高于重建。

八、这件事的另一面:为什么边界设备总是第一步

回头看整条链的起点,不在 VMware,在 BeyondTrust Remote Support。

这不是偶然。Mandiant 10 月 15 日就披露过同一个组织打 BeyondTrust 零日(CVE-2026-102764)。这次是同一个剧本的第二幕。

安全设备有个共同的尴尬:它们通常不能装 EDR。防火墙、VPN 网关、堡垒机、堡垒审计设备、远程支持设备——这些设备的固件是厂商封装的,你没法在上面跑终端防护软件。所以攻击者一旦拿到它们,就等于拿到了一台「没有摄像头」的机器。

这次攻击者就在这样的设备上做了几件事,每一件都值得引以为戒:

  • 把系统 shell 复制一份,加 SUID 位,让任何用户都能以 root 执行命令;
  • 用设备自带的 secrets 工具去 dump 凭证库;
  • 写启动脚本,让服务账号获得免密 root,并且每次重启都自动恢复;
  • 用设备自带的功能(远程会话、文件传输)做横向移动——用的是这个设备本该提供的服务。

最后这一条最难查。因为在日志里,它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技术支持操作:管理员开了个远程会话、传了个文件、改了权限。没有一个环节是「攻击行为」,全都是「被允许的操作」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类设备是首选入口:打进去之后,你现有的检测手段大都看不见。

九、写在最后

这件事里最反直觉的一点,是「打了补丁反而更容易被忽略」。

被攻击的那台 vCenter,管理员是认真打过补丁的——7 月那批 9.8 分的漏洞,他们修了。修完之后,关于 vCenter 的安全焦虑就放下了。而攻击者正好利用了这份放心:同一个组件,换个接口,再来一次。

所以对 vCenter 这类东西,正确的态度不是「打完补丁就完事」,而是:

  1. 它不该出现在公网上。 443 之外,2012/2014/2020 更不该。这是唯一能真正降低风险的措施,其他都是补丁。
  2. SSO 管理员名单要定期核对。 这份名单比任何告警都实在——你不认识的管理员,就是问题。
  3. SAML 签名密钥要当成最高级别机密。 它一旦泄露,MFA 形同虚设,而且你无法从令牌本身分辨真假。
  4. 边界设备单独算一类资产。 不能装 EDR 的机器,需要额外的、独立的监控手段,不能指望「反正有防护设备」。

至于要不要慌——这次可以给个明确的判断:如果你的 vCenter 只在内网、2012 端口只对管理网开放,那你不在这一波的主要射程里,正常排期打补丁即可。如果 2012 端口能从公网连上,今天就别干别的了。

一条命令就能判断:nc -zv -w 3 你的vCenter地址 2012。返回超时,去睡;返回 succeeded,去干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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